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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生家庭不好的女性,该如何打破家族魔咒?


  上次看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:“你遗传了父母的什么坏基因?禁止凡尔赛”

  一个女孩回答:“我爸爸终日沉默,我妈妈整天阴阳怪气。长大了的我,平时很沉默,一开口就阴阳怪气。”

  读后大笑,幽默精准到令人捧腹。

  在科技已经能人工挑选最健壮的胚胎的今天,孩子的心理性格却像宿命一般难猜,大概率会把父母的缺点都精准整合了。

  上半篇文章《母亲李翊云的第二次丧子之痛,她不是唯一的“凶手”》https://digest.creaders.net/2024/02/26/2704674.html(点击可读,推荐连起来读),两个优秀的儿子接连离她而去,这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个家庭的问题,而是可以追溯4代人,3个家庭的“家族魔咒”。

  结尾我说,我不想当原生家庭的受害者,而选择做一个觉醒者。

  去年回国,我终于辗转找回了小学到中学时代的几大本日记。

  我花了几天,把日记读了一遍。

  读的过程中,很多句子都不忍细看,一个小孩不能独立生存、随时挨打的日子真的好艰难啊!时隔25年后,走在曾经长大的街头,一阵阵伤心还是会袭来。

  读完之后,我一页页把它们都撕掉,毫无留恋地扔进了垃圾桶。

 

  女儿妮莫每一年过生日都说,她不愿意长大,因为当小孩太爽了。

  我听完都很感慨,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想法。

  我的童年和少年,如同旷野中随时袭来的暴风雨,无处可逃,有什么值得怀念的?

  我8岁生日许的愿望是,希望16岁的自己可以幸福快乐。

  我16岁生日那天许下的生日愿望是:希望一觉醒来就到30岁了。

  果然,等我真到了30岁的时候,我感到重生般的快乐和自由。

  人生的第一个家是随机而被动的,好坏完全碰运气。

  而人生的第二个家,却是我们主动构建,家里的每个人每件物都是按自己的心意选择的。

  出生地不一定是家,心安处才是真正的家。

  不知道算不算经验,分享一下有哪些事改变了我吧,希望可以帮到那些深陷原生家庭泥潭的朋友们。

  第一,与负面的环境尽早脱钩

  我从小就坚定了我要尽早独立,尽早赚钱,离开家的信念。

  许多个黑夜里,我躺在床上,都是靠想象我长大之后的好日子入睡的。

  后来我知道,这种幻想,叫希望。

  上大一我就开始找报纸的招聘广告,投简历、去广告公司面试,接软文、楼书、剧本策划,逐渐有了稳定的月收入。大二开始,我就没再问家里要过一毛钱。

  经济上独立,是人格独立的基础。

  有些人一方面怨恨父母对自己的控制,一方面又舍不得父母的经济供养,那只能说明对方给你的痛苦还可以忍受,那也就只能这么相爱相杀一生纠缠互相钳制下去。

  关系中谁痛苦,谁改变。

  算命的先生说我命带双驿马,注定是要离家的人。

  从武汉到北京,从北京到海外,我走得越远,就越能感觉到内心的力量感越充盈。

  2014年的一天,我上网看到知乎一个51岁的答主莊謙,回顾自己如何摆脱有毒原生家庭的影响,他的第一句忠告就是“走吧,越远越好”。他说,即便在他最走投无路,打算从河岸一跃而下的时刻,他都没有想过“回家”。

  当然与他所经历的暴虐残忍相比,我的苦楚显得十分轻飘,但是这句“走吧,越远越好”,却让我当场热泪盈眶。

  那时的主流观念,还是要和原生家庭和解,原谅伤害你的人,要学会宽容云云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大胆在公开场合说出了我内心的声音,你不必原谅,不必和解,最简单有用的方法,就是远离。

  十年过去,看到越来越多人拼了全力读书,一步步深造,去外地扎根,就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,舆论不再用“不孝”来指责那些不恋家的孩子,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,有时家也会伤人。



  我的建议是,如果原生家庭给你的伤害难以忍受,那么第一步,就是不要继续在这种环境下,沾染心性,继续生出不好的因果。

  第二,跳出轮回才能重新养育自己

  第一点是物理层面的脱钩,那么第二点,是心理层面的脱钩。

  国内早期的心理医生都很喜欢弗洛伊德那套精神分析,然后衍生出一系列“原生家庭”、“父母是不幸的根源”的理论。所有的痛苦失败,都归因于原生家庭的问题,父母皆祸害就行了。

  然后呢?

  冤有头债有主,恨他们就完事了。

  解决方案呢?

  我忘了是在哪看到了一个认知心理医生写的文章,原文我已经忘记了,但大意是:你是一个独立的生命,人随时都可以为自己做出新的选择,你今后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塑造你不同的人生。

  我瞬间醍醐灌顶,是啊,我是一个崭新的人,我不想终身困于对谁的怨恨,我可以拥有跳出轮回的勇气和决断,我今后的生活,是我的每一个选择构成的。

  想通了这点,你才能重新开始养育自己。

  我的父亲,他并不是坏人,性格刚正,有才华还很幽默,在我婴幼儿时期,他会细心保存我第一颗乳牙,第一个脚印,第一次剪的指甲,教我背诗,摄影、写作,带我野炊、骑车、旅行——当然也会同时因为我不听话而揍我。

  他很喜欢用开玩笑的口吻说“下雨天打孩子——闲着也是闲着”,这句古老的歇后语在孩子听来,一点也不好笑,渗着恐怖。

  爱和控制,看起来那么相似,其实南辕北辙。

  在我自我意识萌发之后,我不再是乖巧软萌的“宠物”,开始反抗,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,像一张随时会崩断的弓。喜怒无常的父亲对我而言,仿佛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,我不知道哪句话就让他突然暴怒。

  他的暴脾气继承于他的父亲,他父亲又继承于父亲的母亲,整个大家族的脾气都一样暴烈,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家庭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地繁衍的,为什么没人想改变呢?

  从我生下孩子的那天起,我就发了个誓,我不打孩子。

  因为我经受过这样的屈辱和苦楚,我不想把这些加诸到其他人身上。

  我相信除了动手,一定还有其他的沟通办法。情绪失控的时候我也有,但是我总会提醒自己克制,不要成为我讨厌的人。

  我的父亲从前不允许我生气时用力关自己房间门,如果关了他会一脚踹开,然后是更猛烈的巴掌。现在我的孩子拥有关门自由,我尊重和接纳她此刻的坏情绪,让她拥有一个安全独立的空间去平静去消化。

  我失去的只是一丢丢微不足道的“尊重(自恋)”,但我得到的,却是一个有边界感有安全感的孩子。

  只要你下决心改变,每个新的选择,都是跳出轮回的推动力。

  第三,不要反复咀嚼过去的苦难

  李翊云在一个月前的《GQ》的采访中说,“我不和解,但我接受现实。人们总是在寻找简单的出路,我不喜欢那样。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,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别人!我抗拒任何陈词滥调,安宁(peace)对我来说,就是陈词滥调。”

  因为她选择了“不放过”,所以更容易沉溺与咀嚼过去的伤害。这种黑暗的力量成了她创作的动力源泉。

  亲历的母亲之恨和丧子之痛,在她的小说中化成各种名字排演。没有亲人的女性和孤儿,经历16岁儿子自杀或27岁女儿自杀的中老年母亲……旧伤口如果一次次被撕裂,只会结出更狰狞的疤痕。

  人类很怪吧,对抗过痛苦后,人会爱上自己发明的武器,然后主动寻求重复痛苦。

  我的想法介于两者之外,我既不会“不放过”,也不会“谅解”。

  我从来不说原谅——“毕竟他给了你生命”

  不说和解——“人总要与自己握手言和”;

  不说理解——“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”。

  这些话太虚伪了。

  我没资格故作慷慨地替年幼的自己,去原谅谁。

  但我很早就决定,把那些经历当作一份生命中的黑暗礼物封存起来,不生不灭地悬置在我身后走过的路上,往前走,别回头。

  第四,寻求人生的系统性支持

  李翊云的父亲,老了才对女儿表达后悔,面对妻子的暴虐,他从未想过要保护自己的两个女儿,而是一直让她们认命。

  如果说李翊云的母亲是惊涛骇浪的制造者,那么她的父亲,从没有当好一个舵手。

  一个家庭里,出现一个“疯子”,事情还有纠偏挽回的余地,最可怕的是“默许”。因为害怕冲突,因为不想承担责任,因为要维持家庭尊卑,大人们都当作无事发生,让伤害毫无缓冲地直击幼小的孩子。

  我很感谢我早逝的母亲,她的宽容、温柔、善良,成了年幼破碎的我最好的心灵容器。

  无论我干了什么坏事,她从未斥责、打骂我,只会说一句:“响鼓不用重锤,你知道该怎么做的。”

  直到现在,我在梦中每次见到她,她都是笑眯眯的,眼里全是爱意。

  虽然她的优柔、隐忍、善于牺牲,是我不打算继承的“传统女性美德”,但是也正是因为她身上献祭式的“圣母”特质,一直承托着我免于下坠。

  如果你的家庭中,没有这样一张防坠网,那么请一定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,为自己构建一个健康的精神支持系统。

  第五,无须在伤害你的人那里找认同

  我的母亲还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

  在我懵懂青涩的时期,我会本能地被像我父亲的男生吸引,那些看上去幽默风趣,情绪莫测的文艺浪子。

  我妈妈告诉我,“酒鬼的女儿找酒鬼”,是心理学中很常见的悲剧开端。

  人总想在自己熟悉的失败的事物上,试图赢回没得到过的自尊、爱、认可、价值等东西。

  “你最好找个和你爸爸完全不一样的人结婚。”

  感谢我妈高瞻远瞩,避免了遇人不淑造成的二次坠落,一段良好健康的亲密关系,一个情绪稳定的伴侣,也进一步治愈了我童年的创伤。

  有些原生家庭重男轻女/偏心的女孩,在自己事业有所成就之后,总会主动回头去刻意讨好当年不待见自己的父母,给弟妹供房买车,给父母花钱送礼。

  但是和她们聊过之后,我发现,她们每一次做这些事,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想报答恩情,而是希望通过物质能力,换一句成长中父母缺席已久的认同,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。

  但她们每次当完“血包”之后,发现付出依然换不来爱,你再优秀再努力,都比不过他们最爱的“怂包”,然后反复激起童年的创伤,更加难以自拔。

  我的建议是,接受“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孩子”这个现实,把渴求他们的爱,从自我评价体系中剔除。

  父母不爱你,你可以爱你自己,父母看不见你,你就和能看见你的人在一起。

  我小时候也曾经渴求父亲的赞许,但往往都是打压式的回应,别人家的谁谁如何如何,你不够好。

  这些年却听人说,他现在经常在别人面前夸我。

  但是,已经晚了,我已经成熟到不需要父亲的评价来锚定我的坐标了,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挺好的,不用向任何人证明的那种好。

  如果你曾经在一个泥潭里跌倒,最聪明的办法,就是绕着相似的泥潭走,而不是主动寻找泥潭,证明自己这次不会跌倒。

  再说一次,身弱之人,不要主动去沾染那些不好的因果,执念会把你拖入深渊。


  我一直担心,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好的母亲。

 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,对孩子也有诸多抱歉,但我十几年来也算如履薄冰,兢兢业业。我会经常观照自己,有做得亏欠的地方,我会真诚地向孩子道歉。

  如果一个家族深受“创伤代际传递”的伤害,自己受苦而后又害子女,无明代代相续,那就由我就来成为觉醒的第一人,就让轮回从我这里终结,希望孩子可以不必背负祖辈之殇,轻装前行。

  刚才我叫住妮莫,问她:你觉得我爱你吗?

  她想都没想就回答:“你当然爱我啦,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?”

  我说:“谢谢你,我总会担心你不知道我爱你。”

  以上就是我的实践与方法,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。

  虽然目前不敢说已经渡劫成功,但我也相信,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,觉醒与改变是当下就可以发生的。

  最后,我想对当父母的人说:不要把匕首留给最亲的人,当孩子不再需要你的庇护时,他们对待你的方式,就是你当年对待他们的方式,种瓜得瓜,因果不虚。

  我也想对当子女的人说:从我们这一代开始,终结轮回,你可以做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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